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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4日 春天的17个瞬间（三）下 河滩的对岸，是陡峭的土山，山顶是大片的桐树林。我很少上去玩，一来因为更陡一些，二来那是人工林，树林里找不到好吃的。有次路遇，帮附近村里的老太放了一会羊。那些小羊们虽然看起来温顺，但其实并不那么听话，四处乱跑，爬山的爬山，过河的过河，完全无视我的存在，即使我手里拿着枝条挥来跑去。最后在头羊的带领下，都爬到河那边的山坡上，看着对岸的我边吃草边咩咩叫。
河这边的山，更高一些，要爬3分钟。上面是平顶的农田，北方农村典型的二季耕作，一季冬小麦，一季玉米。旁边的散碎地块里，还有些土豆和红薯，这些都是烧烤的顶好的材料。附近的农民，看到小孩子掰玉米，偷红薯，一般是不会去管的，只是家里的狗有时看不顺眼会朝我们叫几声。当然，我们也是有自尊心的，所以在掰玉米挖红薯刨土豆时，一是要保持动作的舒展和美观，二也会不断提醒自己吃多少偷多少不要浪费
 。还有其他的作物，花生、大豆，这些东西不能烤，所以我们从不碰。有东西可吃，所以我们就喜欢这里，审美的标准就这么简单。 半山坡有很多沟坎，黄土致密且干燥，又离水源不远，附近还有柴火，是烧烤的最好地方。专业的烧烤要挖洞。要说这挖洞可是门学问，要挖的快，又要挖的实用（火生的旺，烟熏不着人，食物受热均匀），还要挖的时尚美观有艺术气息，可谓融建筑学热流体学生物学后现代美学于一体的新兴边缘学科
。通常洞要挖的口小肚深，容积在12～14升，正前方有一较大的进口，用来进风、送柴，下方打一小洞，斜向上连通洞底部，用来出灰，洞顶上方辟出块平地，向下打通一个长方形的烟道，用来架设烧烤的铁签。 一边挖洞，一边找柴禾。简单的时侯就在附近找些干枝叶来，如果食物比较多，还是要讲究一下的，去周围村子里转转偷些别人家门口堆放的柴禾来。松木柴的味道最好，但在野外很难找，杨木、桦木的味道还可以，榆木、槐木很难烧着，灌木的烟大又不耐烧，干玉米秆是最差的选择。生火，从引火纸，添细枝，添粗柴，到烧出木炭的过程，乐趣盎然，可没法子描写。我一向觉得挖洞和点火是我两个很大的特长，可来上海后发现完全用不上，不能写到简历里，广大猎头们也看不上，真是气闷
 。 红薯和土豆很灵活，可以架起来烤，也可以裹上厚泥丢到火里去，或埋到洞壁的土里。麦子只能放在烟道处快速的烤，搓一下手捧着吃。玉米也是一样，包着几层叶子，架在烟道上边转着慢慢烤，边贪婪的闻那四散的浓郁的香气。唉，城里的孩子，那些吃惯了KFC甜玉米和家里的煮玉米的孩子，真是可怜，他们怎么想像得到最不起眼的玉米，能够香到这个境界呢？河里的鱼虾通常太小，如果运气好钓到条大的，也会洒些随身带的孜然和盐在上面，拿铁签串起来烤。曾去村子里买过鸡和肉来烤，不过很少，主要是没钱，二来技术难度也高些。我还烤过苹果和杏，不过烤完了看看样子，就直接扔掉了没敢吃~~~
吃完了，还不满足，总要满山跑着去采些果子来吃。一类是野果，二是果园里的收获。最喜欢的是酸枣，成熟在深秋时节。生长在山崖的边缘上，1米左右高的灌木，长满了荆棘，要采摘可是要费些心思。这种荆棘，在老家是作篱笆用的。枝叶间点缀着青红相间的枣子，不多，珍珠样大，皮和核间一层薄薄的果肉，甜丝丝的。一次在上海，居然发现有酸枣干在卖，意外之喜。其次的是野葡萄，成熟在夏天，长在背阴的树丛间，小串紫嘟嘟的，也很好吃，不过难觅。还有一些，桑椹，无花果，都是些常见的野果，但在这个山谷里不多见。附近的果园也有一些，有苹果，杏，和桃子。更远些的，还有葡萄园和柿子树。但都是种植的，所以没什么值得特别说的，多了些与人与狗斗智斗勇而已。有时成功，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，无非受些教育罢了。
其实，上面写了很多，大概也带些吹吹牛的意味：可不是每次来玩都能找到东西吃的。尤其是在春天，风景正好，却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，花开的很多，可不能当饭吃，地里青苗正盛，鱼虾们也饿了一个冬天。又没有钱去村子里买东西来烤。每逢这时候就比较忧伤，玩了一天，饿着肚子回家。
我有个从小的毛病：吃饱了脑子就迟钝。喜欢吃完了红薯后坐在桥头石栏上，脚丫子在半空晃荡着，看河里的鸭子，看飘荡的芦苇，看远方的夕阳。鸭子是村里人养的，用来下蛋的。中原的农村不算穷困，但也不富裕。指望着地里种的那些，一年耕作是挣不回几个钱的。还是得靠着打打工，做些小生意，养些羊养些鱼，换点零花钱回来，应付那些村提留，乡统筹，孩子上学，婚丧嫁娶。剩下点，进城市买件新衣服，买台杂牌的电器，过年过节桌子上摆些鸡鸭鱼肉，也就挺满足的了。城里的小资们自然看不上这样的生活，不过中国的大部分都是这么生活着，也没什么不好。谁都希望过上城里的生活，可是这么大的国家，事情急不得。 河水静静的流淌，羊在慢悠悠的走，拖拉机突突的经过，村里人之间大声打着招呼，这一切都平常得很。可这平常的景象，却是千百年来这块土地上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。
从小桥向北5公里，有一处附属于商代都城的大型祭祀遗址，这大概是附近最早的一处古迹了。西南10公里，有座建于北魏时期的大林古寺，我曾去过，早已破败，只有两座巍峨的石碑，和朽烂的大殿，还依稀记载着千年前的荣光。可和平的毕竟只是少数，更多记载的，是战争。向西30公里，是虎牢关，这座战争史上闻名的关隘。昔日，秦王李世民以3000精骑破窦建德15万，是在这里。楚汉两军30万众拉锯三年，是在这里。陈庆之七千白袍军入洛，也少不了从这里经过吧。还有那小说中的三英战吕布。更多的，都没有被记载下来，掩埋在粗疏的战史中消逝。遥想古时乱世，从商汤灭夏起，春秋、战国、秦汉更替、三国混战、五胡乱华、北朝、隋唐、安史之乱、五代乱世、宋金之战……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，有哪一幅不是围绕着中原大地展开的呢。流血漂橹，千里无鸡鸣。现在，被清洗了无数遍的中原地面上，已经没剩下多少古建筑和文物，只有看着别的省份游客如织香火兴盛。不信的话，向东，到汴梁，向西，到洛阳，看看这两座城市，与人们想象中的有多少异同。
闲时，闷时，都喜欢一个人跑到河边来，静静的在草地上坐一会。流水的声音可以放松人的情绪，土地的气息产生回归的感觉。所谓回归自然，简单得很，不用齐全的装备，不用自驾游远征，不必带着炫耀的心态，不必把所谓“逃离钢筋水泥丛林”挂在嘴边－－我向厌恶这类庸俗的感叹，充满着无知与矫情。亲近土地，不过是人的本能，潜藏在遗传的记忆里。有颗质朴的心，就够了。古人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为嘲讽，可这在城市人中再正常不过。 我总是爱躺在草地上幻想，想象如果我喜欢的女孩意外的出现在山坡上，我会跑上前去，拉着她去看河谷里的蝴蝶，看钓鱼的小潭，看搭的草棚，看石缝里乱爬的螃蟹……我可以带着她去掰玉米，偷柴禾，烤土豆，爬在山崖边上摘野果……我可以指给她看地里种的哪些是芝麻，哪些是绿豆，哪些是良种的棉花，指给她看真的牛是怎么吃草的，猪们在圈里的家庭生活……我也会陪她坐在草地上，给她讲溪流生态群落的分布，给她讲量子物理的发展，给她讲各地的旅游经历，讲军用飞机的审美，讲城市里那些美味的小吃摊，讲影视业的现状，或者讲西游记，圣斗士，服饰美容，电脑游戏，童话，体育，甚至心理学、IT、党史……什么都可以的……无论是城市里有，或没有的东西……还会现编些新鲜诡异的笑话给她……
小孩子，常常沉浸在幻想中，直到夕阳西下，回家。
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
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
………
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
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…………
只是，记忆中的那些花儿，从没有谁，真正为我开放过。 是的，从来也没有过。 是这样的。 引用通告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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